古巴比倫前夕的兩河流域

古巴比倫前夕的兩河流域 西元前2004年,埃蘭人攻破了烏爾城,歷史學家將這個日期定為烏爾第三王朝的滅亡日,這個事件也意味著蘇美爾文明的終結。但實際上,在烏爾城被攻克之前,蘇美爾帝國就已經崩潰了。原先臣服的行省紛紛獨立,統一的王國被分解成大大小小的割據勢力,形成若干小國家。其中最重要的幾個國家是南部的巴比倫(Babylon)、伊辛城(Isin)、拉爾薩(Larsa),而北部則是亞述城(Ashur)、馬瑞(Mari)和埃什努納(Eshnunna)。 這些王國大多都是由阿摩利人(Amorite)所建立的。在此後兩百年的時光中,這些王國之間紛爭不斷。 上圖:“來自拉爾薩的崇拜者”是一尊奉獻給阿穆魯神(God Amurru,居住在美索不達米亞邊緣,即現敘利亞地區的阿摩利人神邸,阿摩利人稱自己為阿穆魯人)做供奉的小雕像,也被稱為“國王漢謨拉比(Hammurabi)在神聖的樹前祈禱”。雕像的材質為青銅和黃金,表現了阿摩利人的形象。雕像的日期約在西元前二千年初,現藏于巴黎盧浮宮博物館。 阿摩利人也被稱為“提德努姆”(Tidnum,這是蘇美爾人對他們的稱呼,或阿穆魯)人,不過“阿摩利”這個名稱也並不是這個民族自己起的,而是來自後來的《聖經》。早先的阿摩利人也是一個說閃米特語的半遊牧民族,這個民族所扮演的角色與兩千五百年後推翻西羅馬帝國的日爾曼人蠻族非常相似。在蘇美爾帝國的鼎盛時期,阿摩利人通過和平方式,不斷遷徙滲透進來,以尋求保護和發展;當帝國衰弱時,他們就很自然地開始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範圍,有時甚至大規模進軍並控制王國的部分領土。烏爾第三王朝時期修建的長達250公里的長城,便是為了阻擋這些蠻族的入侵;顯然,這項浩大的工程最終被證明,它只是又一個失敗的作品。 通過以上描述,大家是否對阿摩利人或日爾曼人這些所謂的“蠻族”有什麼看法?希望能夠引起讀者的思考。但不管怎樣,請不要用現代民族國家之間的處事原則去理解4000多年前的人類行為,因為“民族國家”的概念,是近代才出現的,不過兩三百年而已。 上圖:這是一個來自拉美西斯三世(西元前1182年-1151年)統治時期的玻璃和彩陶嵌片,描繪了若干古埃及人的“傳統敵人”:兩個努比亞人(埃及與非洲黑人區之間的交接處)、一個腓力斯丁人(說閃米特語的民族,我們對其知之甚少,可能經由希臘邁錫尼半島來到埃及)、一個阿摩利人、一個敘利亞人,和一個赫梯人。這些嵌片位於一個與拉美西斯三世王宮相毗鄰的神廟。它們來自拉美西斯三世(西元前1182年-1151年)的統治時期。 在蘇美爾文明被終結後的大約兩個世紀中(西元前2000—前1800年),阿摩利人所建立起來的這些王國大多時間是同時共存的,但是相互之間爭鬥不斷。南部的王國互相征戰,它們主要是為了爭奪原先屬於烏爾王朝的領地,以及附加在“蘇美爾”或“阿卡德”概念之上的至高統治權;而北部王國的相互廝殺,其主要目的則是為了爭奪兩河流域上游貿易通道的控制權。 西元前1894年,一支阿摩利人在其首領蘇穆阿布(Sumu-abum)的帶領下佔據了巴比倫城,建立了獨立的巴比倫王國。為了與後期西元前1000年建立的巴比倫王國相區別,歷史學家將西元前2000紀的巴比倫王國稱為“古巴比倫王國”。請注意這個王國和“四大文明古國”中的巴比倫,兩者之間的聯繫和區別;實際上前者只是後者的一小部分。古巴比倫是我們非常熟悉的“四大文明古國”(Four ancient civilizations,即中國、古巴比倫、古埃及、古印度;它們被看做是現代文明最主要的早期起源地)之一。顯然,“古巴比倫文明”是個統稱,這個文明還至少包括了蘇美爾文明、阿卡德文明,亞述文明等重要組成部分,當然還應該包括千年之後的“新巴比倫帝國”等等。因此,所謂“四大文明”中的巴比倫,是一個大得多的概念。 古巴比倫帝國 古巴比倫從城邦國到帝國並消亡,期間延續的時期大致介於約西元前1900至前1600年之間。 在最初的幾十年間,古巴比倫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國。到了西元前1792年,漢謨拉比(Hammurabi)繼承了他父親辛穆巴里特的王位(在位時間為前1792-前1750年),成為古巴比倫王朝的第六位君主。在他之前的五位國王為古巴比倫的強大做出了不懈的努力,但到了漢謨拉比時代,這個王國才算到達了極盛時期。 這個具有約4000年歷史的石牌是《漢謨拉比法典》石雕最上方的裝飾部分。左側作出祈禱姿態的站立者為漢謨拉比,這個國王將右手放在胸前表示虔誠,他正從太陽神沙瑪什(Shamash)手中接過象徵“王權天授”的權杖。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象徵,表示國王的權力是太陽神所賦予的,人民必須服從他的命令,否則將受到神的懲罰。原件珍藏于巴黎盧浮宮紀念館。 漢謨拉比的早期歷史不詳,但他可謂是古代兩河流域歷史上最有作為的一位君主。他具有傑出的軍事領導力,通過一系列的征服戰爭,先後滅亡了拉爾薩、馬瑞、埃什努納,擊潰了埃蘭和亞述的軍事力量。這位巴比倫君主最終建立了一個疆域空前的大帝國,並聲稱自己是:“萬能的國王、巴比倫國王、蘇美爾阿卡德國王,宇宙四方之王”。 漢謨拉比不僅僅是一位軍事天才,他還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法學家、語言學家。他執政期間最大的功績就是制定了名揚天下的法典《漢謨拉比法典》。古巴比倫屬於奴隸制社會,統治階級是奴隸主,被統治階級是自由民和奴隸。因此,這部法典上的法律條文主要就是處理三者之間的關係,處理的原則比較簡單,基本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標準。但法典還體現了一定的公正精神(一個巨大的進步),比如它規定如果有人“打了居高位者的嘴巴”,那麼執法者只能給予犯罪人“鞭笞六十”的處罰,而不能按照“居高位者”的意願或執法者自己的意願去作出隨心所欲的處罰。 刻在閃長岩石碑上的《漢謨拉比法典》,年代約為西元前18世紀。現藏于巴黎盧浮宮博物館,是盧浮宮的眾多鎮館之寶中的一件。 泥板上的《漢謨拉比法典》,年代可能比上圖中的石刻版本還要久遠一些。 《漢謨拉比法典》並不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步法典,但的確是最完整的,它被認為是兩河流域法典的集大成者。法典的存在也使古巴比倫王國成為古代東方奴隸制國家中統治最嚴密的國家之一。另外,這部法典也是我們瞭解古巴比倫時期社會、經濟狀況最重要的歷史材料。 古巴比倫帝國對兩河流域最重大的影響包括了非常徹底的政治、社會和經濟變革,這讓只隸屬于蘇美爾文化的特徵漸漸消失,它們變成了新文化的一部分。蘇美爾語作為一門活語言的時代也就此終結,從今往後,閃米特文化和閃米特語將主宰美索不達米亞地區。不過當時的人們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並不是阿摩利人使用的西部閃米特語,而是一種被語言學家稱為“古巴比倫語”的阿卡德土著方言。 沒有人確切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街上便再也聽不到蘇美爾語了,這顯然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不過,蘇美爾仍然以書面形式在宗教和學術領域得到了保留(和以後的拉丁語命運相似),它真正消失要等到兩千年之後了。蘇美爾語的命運和拉丁語很像,曾經盛極一時的拉丁語(羅馬帝國的官方語言),隨著帝國的解體(其口語)在不同的地區漸漸演化成不同的語言:法語、義大利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以及羅曼語族下的其他現代語言。但是書面拉丁語仍然作為一種學術語言被長久使用,比如,現代醫院中用英語標識的各種科室,那些冗長、奇怪,拗口的單詞,即來自拉丁文。 古巴比倫的衰落 西元前 1750 年,在位43年的國王漢謨拉比去世。古巴比倫進入後期,總共出現了五位國王,統治了大約155年。 雖然古巴比倫統一了兩河流域,但地區的遺留勢力仍舊強大。漢謨拉比去世後,其子三蘇伊魯那(Sansuiluna)繼位不久,拉爾薩、伊辛等地便先後發生了叛亂,漢謨拉比的繼承者不得不再次征服這些地區。為了消除隱患還破壞了當地的防禦工事並遷走人口。加之先前的連年征戰,造成了很大的區域真空,讓帝國失去了保護屏障和緩衝地帶。與此同時,東部山區也出現了大批遠方遷徙而來的加喜特人(Kassites)部落,他們開始逐步滲入兩河流域的中心地帶,一些部落首領開始自稱為王並建立了一些小的政權。加喜特人的來源不明,可能屬於雅利安人的一個分支(並無定論),他們的語言也可能屬於印歐語系。這種境況下的古巴比倫王朝可謂內憂外患。三蘇伊魯那統治的第30年,蘇美爾的宗教中心尼普爾落入敵手,帝國只能坐守半壁江山。到了漢謨拉比的孫輩時,古巴比倫的版圖基本回到了建國之初的規模。 漢謨拉比時代的征服非常成功,但也帶來了無可避免的副作用,原先圍繞巴比倫你爭我奪的那些勢力,現在都被嚴重削弱或完全不復存在了,這也將王國直接暴露給周邊的遊牧勢力。一股意想不到的力量擊垮了古巴比倫帝國。西元前1595年,小亞細亞上的赫梯人在莫爾西裡一世(MursiliⅠ,在位時間約前1620-前1590)的統領下順河南下,入侵巴比倫。赫梯人可能是另一支具有雅利安血統的遊牧部落(並無定論),文化相對落後,他們最終戰勝了巴比倫的軍隊,洗劫了整座城市,將大批俘虜和財寶掠往小亞細亞,其中包括主神馬杜克(Marduk,古巴比倫的“至上之神”)的金像。古巴比倫王朝就此滅亡。 導致古巴比倫王朝滅亡,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兩河流域地區無險可守。一馬平川的王國很容易暴露在四周的強敵中,這同樣也是導致先前阿卡德王國和烏爾第三王國滅亡的重要原因。與之形成鮮明對照,隔著西奈半島的古埃及便“幸運”得多,古埃及的王朝脈絡被“外族”打斷的頻率要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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